《通关》连载之二：
2
吴小丽刚从车里钻出来就听到对面的街道上人声鼎沸，她放眼望去：对面街道上站满了人，人群中有好些警察和消防员在忙碌着，他们已经在地面上铺好了气垫。
这样的场面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有人要跳楼。
吴小丽再朝楼顶上一看：二十来个民工或站或蹲地在楼顶上一字排开，他们打着一块白布，上面写着一行刺眼的黑字“黑心老板快还我们血汗钱！”
吴小丽听到那些警察用手持扩音喇叭不断地朝楼上喊话：“上面的兄弟们！有话下来再好好说，不要激动！你们采取这种办法讨工钱不是个办法的，你们先下来我们再和有关部门帮你们想办法……”
吴小丽看着街对面的情景，突然觉得浑身发冷，她下意识地打了个哆嗦，用手扯了扯脖子上早已围得严严实实的围巾。虽然滨城市的冬天零下十几度的天气确实很冷，但她知道现在这种寒冷的感觉与天气无关。
吴小丽定定地站在街道上，傻傻地看着街道对面的场景，突然间就没有了走过去的勇气。她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样的场面，因为以前她从来没碰到过这样的事情。这样的场面她以前只在电视上和报纸上看到过，那时候她还为老板拖欠民工工钱的事情感到愤慨，并从心底里鄙视那些黑心老板。没想到拖欠民工工钱的事情今天竟然发生在她的身上，她也成了人们眼中的黑心老板。
吴小丽苦笑了一下，无奈地摇了摇头，在原地踱起了方步。
吴小丽几次想走过去，但刚迈开的步子又收了回来。这么反复几次，她的脑海里浮现这样一个词语：做贼心虚。
她觉得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她就拨通了小刘的手机：“小刘啊，你在哪里呢？”
“老板您到了？您在哪里？我就在这里呀！”小刘在电话里急切地说。
“你在哪里？哦……就是那帮民工跳楼的下面是吧？……哦，小刘，我突然又不敢去了……”吴小丽在电话里向小刘表明着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她觉得在小刘面前也没什么好遮掩的。
电话那头的小刘沉默了少许，才说：“老板，我看您还是过来一下看看再说吧！这帮人再不安抚一下可能真是要出大问题的！我现在被他们缠住都脱不了身了……”可能是怕旁边的人听到的缘故，小刘在电话里压低着声音说。
吴小丽听到这里，鼻子就一酸，眼睛就一热。心想也真够为难小刘的，自从公司的债追不回来公司的经营陷入困境后，公司的员工全部都跑光了，公司基本上也倒闭了，只有这个小刘执意要留下来，说是多一个人就多一份力量，要陪公司共度难关，要陪她追到债为止。
小刘是吴小丽从人才市场招回来的一个大学生，是个二十一岁的姑娘。虽然已经几个月没能给小刘发工资了，但是小刘都没有因此而离开吴小丽，说是公司最艰难的时候她越不能离开。
“小刘真是个好人哪……”吴小丽自言自语道。
吴小丽就硬着头皮拖着步子到了街道对面的跳楼现场。
吴小丽刚出现在人群中，还想找个人多的地方先躲避一下，想想该如何应对这个令人尴尬心烦的场面，谁知道滨城市电视台两个眼尖的记者一眼就认出了她。也难怪，以前她的公司生意红火的时候，也曾经有过上千万的身家，在滨城市商界还小有名气，经常出席一些公众活动和会议，不少记者都认识她，滨城市电视台这两个记者就曾经采访过她几次。
这两个记者已经丝毫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热情，他们公事公办表情严肃地看着吴小丽。一个把话筒伸到吴小丽面前，一个用摄象机对准了吴小丽。
看到这种架势，吴小丽心里一阵发虚，就像逃逸的犯罪嫌疑人突然间落在了警察的手里，额头上的冷汗不知不觉地就冒了出来。说实话，面对记者的镜头她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以前记者都是采访她一些正面的东西，是对她这个滨城市的青年女企业家做一些光辉形象的宣传报道。而今天这种形式这种场合下的采访，她以前从来没碰到过，当然也就没有任何心理准备。
“吴老板，请问你对这件民工要跳楼的事情有什么看法？”拿话筒的记者严肃地问道。
吴小丽心里又一紧张，竟一时说不上话来。她感觉到自己的手心已经出汗，她脱下手套塞进羽绒大衣的口袋里，还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
“请问这些民工跳楼和你拖欠他们的工钱有什么关系？你打算怎么解决这件事情？”记者再次问道。
吴小丽的脸色由白变红，由红变青，她把两只手插进羽绒大衣的口袋里，竟支支吾吾道：“不……不知道……”
“你欠他们的工钱你都不知道？”记者似乎对吴小丽这样的回答很不满意，“你都不知道还有谁知道？”记者说完就环视了一下四周。
“……我确实是欠他们的工钱，但我也没说不给他们，只是暂时还没有给而已。我很快就会给他们……”吴小丽不敢正眼看记者，她目光游离漫无目的地扫视着周围的景物。
“很快就会给他们？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给？我们想采访一下你具体的解决办法，因为他们说连回家过年的路费都没有。”记者说。
“我尽快，我已经吩咐财务在做账了……”吴小丽微微地笑了笑，故作镇静地说。
“尽快到什么时候？”记者追问。
“我们老板不是那种赖帐的人，我们公司现在资金周转确实有点紧张，要是有钱的话我们会不给吗？”站在旁边的秘书小刘忍不住插了一句。
“不需要你插嘴，我们又没问你！请你不要干扰我们的采访！”记者不耐烦地看了一眼小刘说。
“我只是告诉你们我们公司现在的苦处，我们不是不想给工人的工钱。商之龙欠我们公司的钱赖我们的帐，你们最好也去采访一下！这样的新闻才有前因后果……”小刘没好气地说。
“我叫你不要插嘴就不要插嘴！”记者再次重申。
“小刘，不要打岔。”吴小丽扯了扯身旁小刘的衣角说。
老实说，吴小丽也不想让小刘在记者面前插嘴。她并不是觉得小刘插嘴显得在记者面前没有礼貌，她是不想让记者知道公司现在的困难处境。在生意失败后强装笑脸甚至打肿脸充胖子是商人必须养成的良好习惯，很多人欠着一屁股债却开着奔驰养着小蜜。她当然也不能例外，因为一旦让全国人民都知道你做生意亏本了，今后对你东山再起很不利。
“等下我就马上去督促这件事情，我保证在过年之前把钱给他们……”吴小丽又笑了笑，把插在口袋里的手还拿出来搓了搓。
记者听吴小丽这么一说，就走到旁边跟持扩音喇叭的警察低头说了一些什么。警察就操起喇叭朝楼顶上喊道：“上面的朋友听清楚了，你们的老板也来了！她说马上想办法给工钱你们！你们先下来再说，不要采取过激行为……”
楼顶上的二十多个民工听到底下的警察这么一说，开始还是按兵不动，大约一分钟过后，他们才聚拢到一堆交头接耳了一阵，最后才陆陆续续撤离楼顶，亦步亦趋地下来了。
警察把吴小丽拉到一个僻静处严肃地说：“发生这种事情我们也知道你不愿意看到，我们也相信你有你的苦处，但你最好赶快想办法给钱他们！这几天以跳楼要挟老板要工钱的民工多得很，搞得我们也心烦得很。我们还有更重要的工作要做，但是现在整天就是处理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吴小丽机械地点着头。
吴小丽就东拼西凑借钱发了民工的工钱。
把民工的事情解决妥当之后，吴小丽越想越气愤，心想要不是那些赖帐公司欠钱不还，她也不至于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记者做负面采访，被一大群人围着看热闹丢人现眼。
吴小丽就气冲冲地来到“商之龙”商场，想去发一通火出一通气。
吴小丽走进“商之龙”办公楼的时候，才发现他们的老总已经在两天前调回了广州总部，新来的一个老总对她的质问除了摇头就是朝她点头微笑。
“你们总不可能以这种方法逃避债务吧？你们难道跑了和尚还想把庙也拆了不成？”吴小丽坐在新老总办公室的沙发上气愤地说。
“我的吴大老板，你先不要生气，你先听我说，我也确实没办法，那是上一任总经理留下来的事情，我对这件事情真的不是很清楚……”新老总摊了摊手做无奈状。
“虽然是他留下来的事情，但归根结底还是你们商之龙欠我的钱呀！欠债还钱这是天经地义的事情呀！”吴小丽缓了缓语气说。
“我也知道欠你们的钱商之龙应该赶快还，对吧？欠钱不还是有点不妥，对吧？但是现在我一下子也没办法呀！对吧？我初来乍到的还不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呢！对吧？我要是知道这里有这么一个烂摊子的话，我才不愿意来帮他们擦屁股呢！对吧？要不你到我们广州总部去看看情况如何？”新老总看着吴小丽，干笑了一声说。
吴小丽看着新老总这个一脸无辜的样子，听着他的一连好几个“对吧”的口头禅，又好笑又可气。她知道，就算杀了他也放不出三十多万的血，再和他磨蹭下去也是瞎子点灯白费油。
3
刚过完正月十五，吴小丽就去了“商之龙”商场广州的总部。
吴小丽来到“商之龙”广州总部后，才知道那家公司的老总为了躲避他们这些要债者，已经玩起了人间蒸发，公司只派出几个普通工作人员接待她。她还知道了被这家公司欠债的人还有很多，那些来自全国各地的讨债者都已经快在广州等成广州市民了。
讨不回钱，吴小丽心烦意乱，干脆就在广州找了个旅社住了下来，然后整天去那家公司“守株待兔”，打算讨到债才离开广州回滨城。
在广州的日子里，无聊的吴小丽每天白天的主要工作就是睡觉，睡醒后的主要工作就是去那家公司讨债，晚上的主要工作就是想自己经商这几年来的乱七八糟。如此周而复始，重复着无聊的生活。
这种生活很快被打破。
有一天，一向表情冷淡的“商之龙”总部办公室主任罗春突然对吴小丽格外热情起来。她不仅主动向吴小丽打招呼，还微笑着对吴小丽说：“我看你每天这样打发时间也很无聊，你一个生意人这样下去也不是个办法，不如我再介绍一个生意给你做？”
“是什么生意？”吴小丽虽然对罗春的突然热情有些诧异，也有些不适应，但是一听到有生意做，想钱想到快发神经的她还是马上来了精神。
“这可是个大生意。”罗春笑了笑说。
“什么生意？”吴小丽心急火燎地问道。
“ABC公司。”罗春环顾左右，见没有人听他们说话，才靠近吴小丽身边轻声说。
“ABC公司是干什么的？”吴小丽很急切。
“是美国一家生产销售日用品的跨国公司。”罗春又笑了笑说。
“那你看看我做我们省的总代理估计需要多少钱？”一听说是日用品，吴小丽马上想到的是拿总代理，但她更关心的是钱，在那些债没讨回来之前，她不但已经没有钱了，而且还欠着别人的钱。
罗春摇了摇头说：“这个生意不能做总代理的。”
“那我做我们滨城市的经销商估计要多少钱？”吴小丽追问。
罗春还是摇头。
“那我在我们滨城市开个专卖店大概要多少本钱？”吴小丽再问。
罗春依然摇头。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这到底是什么生意？吴小丽开始觉得奇怪起来。
“那你告诉我，这个生意是做什么的？”吴小丽纳闷地说。
“这是一项面对面销售的生意。”罗春说着还做了个面对面的手势。
一听说是面对面销售的生意，吴小丽的心都快凉了半截。她的脑海中马上想起了那些在滨城市街头游荡的小贩子。那些脖子上挂一个纸皮箱，箱上插着很多牙刷或者手里拿着餐巾纸沿街叫卖的小贩子游走在大街小巷，逢人就问要不要餐巾纸？要不要牙刷？买一把送一把。要不买两把再给你便宜点怎么样？这些小贩子有时候还缠住你不让你走，一副非要你买他东西不可的架势，烦人得很。
叫我去做那种面对面销售的生意？我虽然做生意亏本了，但是我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呀！你罗春也太小看我了吧？我还不至于沦落到到街上去推销吧？吴小丽心里没好气地想。
“我再怎么落魄也不至于去沿街叫卖当小贩子吧？”吴小丽没好气地说。
“这可绝对不是搞推销。”罗春摇了摇头说。
“那你说是做什么的？”吴小丽歪着头看着罗春，再次心急地问道。
“反正一两句话也说不清楚，哪天有时间我再好好和你说说。”罗春说。
“怎么会说不清楚呢？是个什么生意都说不清楚还怎么做？”吴小丽失望地说。
“一两句话说不明白的，改天再和你慢慢说吧！”罗春说完就尴尬地笑了笑。
虽然吴小丽心中刚刚燃起的一线希望之火又被浇灭，但是罗春的神秘和闪烁其辞让她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以至于晚上躺在床上她还辗转难眠，她心里一直在想：这到底是个什么生意呢？
这天早上。
吴小丽照例去那家公司进行她的讨债事务。
由于来得太早，公司的大部分员工还没上班。吴小丽就和前台小姐李云有一句没一句地聊起天来，这段时间来她和李云也混熟了。
“你是广州人吧？”吴小丽问李云。
“我是湖南的。”李云说。
“来广州几年了？”
“三年多了。”
“你们滨城市的冬天很冷吧？”李云问道。
“零下一二十度。”吴小丽笑着说。
“我的天！这么冷那还不冷死个人？”李云惊讶道。
“有时候更冷呢！”吴小丽又笑了笑。
“喂，我想问问你，ABC公司是个什么公司？”和李云聊着聊着，吴小丽便突然想起了罗春介绍给她的生意。
李云听了吴小丽的话，先是脸色骤变，接着就是腾地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吃惊地问道：“什么？你是说ABC公司？是谁让你去做ABC了？”
“你们的办公室主任罗春呀！”吴小丽被李云的样子搞得一头雾水。
听到这话，李云更是紧张地朝楼道两边瞅了瞅，接着做了个叫吴小丽靠近的手势，然后把嘴巴凑近吴小丽的耳朵轻声说：“ABC是传销！传销知道吗？”
吴小丽纳闷地看了看李云，茫然地摇了摇头。她不知道什么是传销，她还是第一次听到“传销”这个词语。
“传销就是先骗亲戚再骗朋友最后就骗陌生人！是个骗人害人的东西！”李云一边说还一边用手指头夸张地比画着，那个滑稽的样子像极了宋丹丹在表演小品。
“你既不是她亲戚，又不是她朋友，我看你是属于陌生人上当的那一类！”李云神秘地对吴小丽笑了笑，又笑了笑说。
听到这里，吴小丽的脑袋嗡地一声，肺都快气炸了！她本能地后退了一步，心想，好你个“商之龙”公司欠我几十万块钱还没还，我一个贫困潦倒的弱女子还要被你们的办公室主任骗！你们这帮人的心也太黑了吧？
“公司老总是大骗子！办公室主任是小骗子！他妈的一窝骗子！”吴小丽骂了这么一句，气冲冲地就走了。
“吴小丽你回来！”李云朝吴小丽大声喊道。
“什么事？”走出几步的吴小丽回过头来问道。
“你可不能让罗春知道是我告诉你ABC是传销的，我是把你当成朋友才提醒你的，你可别害我哦！”李云突然间对刚才说的那些话后悔了，因为罗春是公司的办公室主任，她李云一个前台小姐，公司随时可以让她卷包袱走人。
“我知道，我还不至于傻到出卖你的地步。谢谢你把我当朋友，谢谢你提醒我！”吴小丽朝李云笑了笑说。
李云对ABC的描述让吴小丽开始对罗春充满鄙视。
罗春还是和吴小丽热情地打招呼，热情地对她笑。
吴小丽开始有意回避罗春。
吴小丽心想，这个ABC是先骗亲戚再骗朋友最后就骗陌生人，罗春看来是把亲戚和朋友都骗光了，现在是要对我这个陌生人下手了。要是我兜里的伙食费再被罗春骗走的话，那我可是真要流落在广州街头了。
吴小丽想着想着就有点害怕起来。
罗春似乎没有罢休。
罗春开始策划着如何把吴小丽介绍到ABC公司。
罗春想来想去，最后就想到了以帮吴小丽介绍男朋友的方法。
这天上午，吴小丽照例来到“商之龙”公司。
“小丽你还没有男朋友吧？”罗春靠近吴小丽，笑着向吴小丽搭腔道。
吴小丽不理会罗春，连看都懒得看她一眼，心想这个罗春又想耍什么花招？
“我们今晚有几个朋友聚会，你和我出去散散心吧。有几个你们北方的男孩子挺不错的，他们也想找一个北方的女孩子。”罗春笑着说，“放心！我绝对不是叫你去了解ABC公司的，我知道你这种大老板不会做这种小生意的，当初我只是随便和你说说而已。”罗春特意补充了一句。
“你保证？你保证不是和我讲ABC？”吴小丽点着头，瞪大着眼睛问道。
“保证！”罗春一脸严肃的样子，肯定地说，“谁说谁是小狗！”
“你上次为什么要叫我做ABC？ABC是传销是不是？传销是先骗亲戚再骗朋友最后才骗陌生人是不是？”吴小丽一想到ABC就来了气。
“ABC具体是什么东西我也不是很清楚，我也是刚刚才接触的。但我向你保证我当初的动机不是要骗你！我是想帮助你！”罗春一脸无辜的样子。
“这次你保证不是拉我去听ABC？”吴小丽重复刚才的话说。
“一百二十个保证！”罗春一本正经地说。
听罗春这么一说，吴小丽就放松了警惕。她觉得天天呆在旅社的确也很无聊，看男朋友倒不是很重要，出去散散心也好。
吴小丽跟着罗春一前一后来到了一个酒店的会议室。两人进到里面的时候，里面已经座无虚席，不时响起阵阵掌声。
“你不会是带我来看ABC吧？你这个人怎么说话这么不算数？”发现情况不对劲的吴小丽拉住走在前面的罗春，厉声问道。
“实话告诉你，我这几个朋友就是做ABC的。但是我确实是想帮你介绍男朋友，不是叫你做ABC。”罗春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先听完课，然后再和你那几个北方老乡去吃夜宵，你看中哪个到时候再告诉我。”
吴小丽心里气不打一处来，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她愤怒地转了个身，想掉头就走，被罗春及时地拉住了。
“我向你保证，我叫你来的目的真的不是听ABC的课。”罗春信誓旦旦地说。
吴小丽听罗春这么一说，转念一想：既然来都来了，听一下就听一下吧，反正也无聊得很。我自己心里面有防备看她还能怎么骗我？
正想着，罗春就把吴小丽拉到了会议室前排的一个空位子坐了下来。
吴小丽是第一次来这样的场合，她看了看前后左右，发现那些人一个个翘首以盼地看着台上。
坐着坐着，吴小丽就开始感觉到自己浑身上下不自在起来。
吴小丽看到台上一个身体肥胖的中年男子手持一个无线话筒，在卖力地说着话。中年男子说话的时候，还伴随着夸张的肢体语言，在台上走来走去，不是挥舞着手臂就是扭动着身子跺着脚，样子像是巫婆神汉在跳大神。
吴小丽虽然无心听他说些什么，但是那些话还是争先恐后地从她的耳道直窜向她的鼓膜，震得她心烦意乱。
中年男子说：“直销是二十世纪最后一次创业的机会！ABC是机会中的机会！你只要去找几个亲戚朋友，你就可以成功！心动不如行动！迟缓行动不如马上行动！大家赶快把握机会……”
吴小丽听了这些话就特别反感，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反感，反正她听着听着就觉得坐立不安起来。她觉得好象有无数只蚂蚁在她的身上叮咬一样，又像是吃了海鲜过敏一样，浑身痒得难受。
这堂课特别长，长得让吴小丽觉得自己不是在听课，而是在坐牢。
吴小丽对罗春说的北方老乡产生了好奇，她不断地回头看后面，想看看那些老乡到底长得什么样子。
旁边的罗春则不断地小声提醒着吴小丽：“你不要老是回头去看，等下人家知道你是专门来看男朋友的恐怕也不太好，哪有女孩子这么主动出击的？”
中年男子讲完，停顿了一下。
吴小丽以为可以结束了，谁知道他又说最后补充几句，其实也就是说一些鼓动台下的人把握直销加入ABC公司不要错失良机错失良机后悔莫及之类的话。
要不是罗春在旁边的话，吴小丽真想逃离这个地方。她感觉到自己继续听下去会缺氧窒息的。
吴小丽就想，这ABC公司的人讲话也太罗嗦了，讲来讲去都是那几句重复的话，简直比她以前经商之前上班那个单位的领导开员工大会还要罗嗦得多。
中年男子终于“最后补充”完了。
司仪上台了。
吴小丽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终于解放了！吴小丽在心里说。
谁知道吴小丽松的那口气还没真正呼出嘴巴，她才知道自己想错了。
司仪操着话筒说：“感谢我们张老师精彩的分享！大家给我们张老师一个热烈的掌声！”
司仪的话还没落音，台下就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这掌声和吴小丽以前在单位开会的掌声大不一样，这掌声还伴着噼啪——噼噼啪——噼啪——噼噼啪——噼噼啪啪啪——的节奏，像是有人事先导演过一样。这让她想起电视上那些农民面对记者的摄象机镜头说的那些“感谢党和政府关心我们广大农民的疾苦，我们要以实际行动脱贫致富，奔向小康……”的话来，心里觉得特别的别扭特别的假。
吴小丽感觉到手上已经冒出了鸡皮疙瘩。
“刚才我们张老师分享得怎么样？”司仪把身子夸张地朝前倾了倾，扯高着嗓音问台下。
“好——！”台下有很多人大声附和着。
司仪接着说：“不错！我们张老师今天已经给大家展示了ABC的创业机会。其实机会就像小偷一样，悄悄地来又会悄悄地溜走，希望大家把握机会！我们这里有很多人就已经把握了机会，在ABC直销中成就了自己的事业。下面我们请出另外一位朋友分享一下她加入ABC的感受。大家掌声有请！”
台下刚刚平息还没来得及喘口气的掌声就又发疯似的噼啪——噼噼啪——起来。
吴小丽刚刚消退的鸡皮疙瘩就又重新冒了出来。
吴小丽心里正在暗暗叫苦的时候，一位中年妇女已经被司仪请上了台。
其实中年妇女也说不出什么新鲜内容，无非就是把自己以前是如何的平凡如何遇到ABC如何加入ABC阅读全文 | 回复(2) | 引用通告 | 编辑
